阿蘇火山之旅
上午，我們在動物園遇見了日本最有名的黑猩猩「小龐」。
下午，我們搭上直升機，從三百公尺高空俯瞰世界最大的活火山口。
這一天，從溫柔到壯烈，落差大得像兩場不同的旅行。
一、阿蘇卡德利・多米尼翁——小龐的家
阿蘇卡德利・多米尼翁（阿蘇カドリー・ドミニオン）是阿蘇山腳下的一座動物園，園內飼養了約 60 種、350 頭動物。但讓它真正聞名全日本的，不是動物的數量，而是一隻黑猩猩和一隻鬥牛犬。
小龐（パンくん）是一隻 2001 年出生的雄性黑猩猩，從小由宮澤厚先生（みやざわあつし）訓練。2004 年起，小龐和鬥牛犬 JAMES 搭檔出演日本電視台的超人氣節目《天才！志村動物園》（天才！志村どうぶつ園），成為全日本家喻戶曉的「天才黑猩猩」。節目中，小龐會騎腳踏車、做家務、逛超市，JAMES 總是在旁邊跟著。這對搭檔陪伴了一整個世代的日本觀眾。
初代 JAMES 於 2016 年 3 月 8 日離世。如今，小龐和伴侶 Pochan 及孩子 Purin 一起住在園內的「黑猩猩學習之森」裡，依然是動物園最大的明星。
宮澤劇場（みやざわ劇場）
宮澤劇場是小龐和 JAMES 的「發源地」——宮澤厚先生就是在這裡開始訓練小龐的。劇場入口的招牌上，黑猩猩搭著鬥牛犬的肩膀，這個經典畫面就是從《志村動物園》裡來的。
黑猩猩學習之森（チンパンジー学習の森）
2007 年開設的「黑猩猩學習之森」是小龐和家人的生涯居所。我們去的時候，一隻黑猩猩獨自坐在水泥牆邊，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。冬天的午後陽光斜斜地照在牠身上，畫面安靜得讓人不忍打擾。
JAMES 和園區的小動物們
園區裡到處都能看到 JAMES 的影子——廣告牌上、紀念品店裡、看板上。雖然初代 JAMES 已經不在了，但鬥牛犬依然是這座動物園的吉祥物。我們在草地上遇到一隻穿著黑色外套的鬥牛犬，慵懶地曬著太陽，大概是 JAMES 的後輩。
園區裡還有可愛的山羊在木製棚架上曬太陽。十二月的九州雖然是冬天，但陽光充足，動物們都很放鬆。
二、腳下呼吸的火山
離開動物園的展區，我們往山上走。阿蘇山（あそさん）是日本規模最大的活火山，它的破火山口（caldera）南北長約 25 公里、東西寬約 18 公里，是世界上最大的火山口之一。整個阿蘇市和數萬居民就住在火山口的裡面。
位置：熊本縣阿蘇市（N 32.88°, E 131.10°）
海拔：最高峰高岳 1,592m，中岳 1,506m
火山口：南北 25km × 東西 18km，世界最大級
最近噴發：2021 年 10 月（噴煙高達 3,500m）
火口湖：翡翠綠色，水溫超過 60°C，含大量硫酸和鹽酸
三、搭直升機飛越活火山
阿蘇卡德利・多米尼翁園區內有一個獨特的附加設施——小型直升機遊覽飛行。這不是普通的觀光直升機，而是直接飛越阿蘇火山口的航線。售票處就在園區的一角，招牌上寫著「阿蘇山ヘリコプター遊覽飛行——360 度全景體驗！」
三人座的 Robinson R44，一號和二號是乘客座位，三號是機長。登機前會先看安全須知：不能碰操縱桿、全程繫安全帶、不能碰天花板和門把。須知貼心地備有中文版本。
- 搭乘前請確認身體狀況良好，有心血管疾病、高血壓、懼高症者請審慎評估
- 全程繫好安全帶，雙手不得觸碰操縱桿、儀表板及機門把手
- 飛行期間受天候及火山活動等級影響，航線可能臨時調整或取消
- 火山口周圍可能有有毒氣體（二氧化硫），有呼吸道疾病者請特別注意
- 請遵從機長所有指示，確保自身及同行者安全
- 本體驗為園區內另外收費項目，費用依航線和時間而定
升空之後，世界瞬間變了一個樣。腳下的停車場迅速縮小，褐色的草原像地毯一樣鋪展開來，遠處的山脊線清晰得像用刀刻出來的。直升機繞著火山口飛了一圈，從不同角度看那池翡翠綠的火口湖和不斷升騰的白色煙柱。
360° 全景影片
這段是從直升機上拍攝的 360 度全景影片。播放時可以用滑鼠拖曳（電腦）或手指滑動（手機）轉換視角，感受從空中環視阿蘇火山的震撼。
後記：一則令人心碎的消息
將近一個月後，搜救團隊透過無人機在殘骸附近確認了三具遺體的影像。由於火山口內高濃度的火山氣體和不穩定的地形，搜救人員無法進入現場，最終家屬同意不再冒險救援，改以機械方式評估打撈。
讀到這則新聞的時候，我的手是發抖的。因為我們搭的就是同一個地方、同一種直升機、同一條航線。那天的藍天和美景，和他們出事那天可能一模一樣。
直升機遊覽的風險
觀光直升機事故雖然不常見，但火山口附近的飛行有其特殊風險：
- 火山氣流——火山口的熱氣會產生不規則的上升氣流和亂流，可能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影響飛行穩定性
- 火山氣體——高濃度的二氧化硫和硫化氫可能影響引擎運作，也會危害人體
- 能見度——火山煙霧可能在瞬間改變能見度，讓機長失去方向感
- 墜落後無法救援——火山口內的環境極其惡劣，一旦墜落，救援幾乎不可能即時進行
我不是要勸大家不要搭。那天從空中看到的阿蘇火山，確實是我這輩子見過最震撼的風景之一。但我覺得有義務讓讀到這篇文章的人知道：這不是零風險的體驗。如果你決定搭乘，請確認天候條件良好、了解安全須知、並且做好心理準備。
願那對台灣夫妻和機長安息。
尾聲
離開阿蘇山的時候，回頭看了一眼。火山煙還在冒，跟我們到達的時候一模一樣。它不理會你來不來，它已經這樣冒了幾萬年了。
這一天的落差很大。上午在動物園看小龐的後代安靜地曬太陽，下午從三百公尺高空看腳下沸騰的火口湖。一邊是生命的溫柔，一邊是地球的暴烈。
也許這就是阿蘇的魅力——在一座活火山的懷裡，人和動物依然安然地生活著。但也請記住，大自然的美麗和危險，從來都是同一件事。
有些風景，要從天空才看得見。
有些力量，要到了現場才感受得到。
有些風險，要經歷過才會真正理解。
阿蘇山，就是這樣的地方。